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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Gucci:豪門謀殺案》,《洛杉磯時報》有紀錄一段趣味軼事,特別引起我注意,女神卡卡從未與原事件女主角派翠西亞聯絡,她光憑研究相關新聞以及劇本,試圖摸索出電影裡的「派翠西亞」是什麼樣的面貌,此事引來派翠西亞不滿,批判她不用功,卡卡反而回批「我一點都不想找她,因為我想她不會跟我說真相」。

這樣的驕縱以及瘋狂,在《Gucci:豪門謀殺案》的豪門恩怨裡面,具備一切肥皂劇類型的根基,卻被雷利史考特娓娓道來,成為一個沉穩且低調的故事,無論是父子為愛鬩牆、家族爭產以及不倫情殺,都在微言大義的對白裡簡短透露,《Gucci:豪門謀殺案》不刻意張狂,即便故事本身就充滿娛樂性,長達2小時半卻高潮迭起,我們見證派翠西亞如何從一介平民嫁入豪門,如何讓自己的丈夫上位,又是如何徹底擊碎自己的理想。

《Gucci:豪門謀殺案》仍舊很迷人,女神卡卡證明自己一直是優秀的演員,自從《一個巨星的誕生》之後,又再度精確演繹我們想像中的傳奇人物,派翠西亞是九零年代被傳媒譽為「黑寡婦」的險惡人物,外人以為她是一個拜金女,勾搭當年稍嫌稚嫩的莫里吉奧(亞當崔佛 飾演),彼時他們都還是賀爾蒙旺盛的年輕人,幫助老公獨攬整個企業之外,卻被老公棄如敝屣,讓她一怒之下找黑手黨行兇,卻很快就被抓入大牢判刑。

傳奇萎落的姿態總有一種凋零美感,還記得我們都見識過《紅樓夢》的家道中落,但是《Gucci:豪門謀殺案》一點都不美,他們的華麗時尚刻意變得裝腔作勢,他們都逃脫不了凡俗的權勢糾纏,兒子控訴父親逃稅,堂弟檢舉堂哥侵權,法律向來是最容易讓人冠上「身敗名裂」的手段,但到頭來,他們卻難逃運命操控,他們曾擁抱一整個時代,也親手毀了自己。

如果只是單純勸善,那太簡單,那就不會是雷利史考特。

雖然總不知為何,雷利史考特的銳氣以及嚴謹,早隨著歲月逐漸磨損,我們可能再也看不到《末路狂花》的哀切逃亡,可能再也看不到《銀翼殺手》打破既定敘事的鬱悶結構,雷利在《神鬼戰士》玩弄大量政治影射,對於家族政治的失望,掌握噬血的群眾才有真正的話語權,之後又有《黑鷹計劃》誠懇紀錄一場戰爭的起沒興衰,一路到《火柴人》的靈活之後,最後的光芒則綻放在機敏的《絕地救援》,接下來幾乎都走安全牌,《最後的決鬥》與《Gucci:豪門謀殺案》都很棒,但總覺得少了雷利在全盛時期的自信感。

但話說回來,《Gucci:豪門謀殺案》沉穩記述一段不為人知的歷史,雷老爺子聽聞Gucci家族的指責,認定他為了增強戲劇性以及娛樂,捏造部分史實,但雷利不屑一顧,反而怨懟這一家人逃稅、謀殺,也不尊重他的創作自由,這讓《Gucci:豪門謀殺案》仍不失他以往的影像魅力,女神卡卡、傑瑞德雷托以及艾爾帕西諾都有非常好的表現,亞當崔佛雖是意料中的好,但總希望他可以像《最後的決鬥》那樣搶眼。

最後當派翠西亞被判罪刑時,她卻回「請稱我為古馳夫人」,事實上她早已沒了名分,她只是憤怒於自己失去了原有的權力,與其說是一場勸世寓言,我更覺得雷利想敘述的其實是人性的卑微、脆弱,我們因為脆弱,才必須顯得堅強,這也許就是生而為人,難得的可貴之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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