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吉妮亞吳爾芙說過:「女人若想要寫作,就要有自己的創作空間,還要有一年500英鎊的收入。」適巧電影最後就讓喬馬區(瑟夏羅南 飾演)與出版社老闆論及稿費,在版權及分紅部分互不相讓,最終才獲得了真正的書寫及教育上的自由。從前總覺得創作自由這一件事情是生而為人的基本權利,但不見得符合十九世紀中期的美國,更何況是身為女子,她們才華洋溢,她們努力認真,終於到最後活出了真實的自我。
很難界定《她們》是怎樣的故事,藉由舊瓶新裝,在故事內容完全沒有任何更動的狀態下,綴補不同細節,活化肌理讓其符合當代,導演葛莉塔潔薇勢必了解重新詮釋經典的困難度,在當代如何翻新,葛莉塔適時加入更多對白,講的好像是從前,其實擺到現在,也毫不違和。
「只有妳會直接叫我泰迪。」
「那麼艾美叫你什麼?」
「閣下。」
《她們》狡獪的對男性霸權展開幽默的嘲諷,又不失古典況味,敘事方向新穎,我們能夠看見電影更改原本敘事手法,透過冷色調、暖色調的交叉,暖色調代表美好的從前,那時我們天真的以為可以維持永恆的美好,佐以文學、音樂及繪畫相伴,冷色調則代表現今,我們終於發現這個世界比想像中殘酷,喬寫不出驚人的文學傳世佳作,艾美(佛羅倫絲佩治 飾演)的繪畫始終沒獲得肯定,至於貝絲(艾莉莎斯坎倫 飾演),那個看似害羞總是躲在最後面,用目光與旋律陪伴著姊姊們的貝絲,終究在體弱多病的狀態下離開了這個世界。
一覺醒來,我們突然發現被這個世界打倒了。
《她們》所呈現的少女困頓,並不僅歸納於女性面對男性霸權時的困境,倒像是對於一種時代詮釋的釋然,正因為我們身處於那個不完美的時代,我們努力活得真實,才更有了璀璨光輝。
喬馬區一如小說裡面奔放自然,勇敢追求人生,願意照顧姊妹,擁有奔放浪漫的文字技巧,卻不懂得怎麼去愛,她與羅利(提摩西夏勒梅 飾演)糾纏多年,好不容易決定去愛,最後卻只能帶著最後一封情書付之流水,決定與貝爾教授相戀廝守終生,小說與電影都在轉彎,最後陪在身邊的不是真愛,我們只能在往後的人生裡面用眼神交會那些遺憾,現在只會是很好的朋友,以後也是。
《她們》的愛情不僅如此,除了本來就很棒的喬,還有在這一版顯得特別耀眼的艾美,我更覺得大姊瑪格(艾瑪華森 飾演)在有意無意中增加了對於她性格略為「膚淺」的溫柔對待,瑪格不停與貧窮、充滿才華卻又軟弱的丈夫布魯克陷入紛爭,仍眷戀著物質慾望,卻又深深愛著布魯克,即便他們一定會在往後的人生繼續爭吵,但這也顯得真誠,沒有誰對誰錯,愛就是這樣,一天一天過去,回過頭來剩下的只有感謝。
演員演得好,這裡說的不只是瑟夏羅南、佛羅倫斯佩治以及提摩西夏勒梅,就連僅能算是客串的姑姑(梅莉史翠普 飾演)都貢獻了好幾段刻薄卻直率的婚姻論析,據悉這幾段戲都是她臨時想出來的對白,梅莉身為資深影后,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特別想提及的是佛羅倫斯佩治,她的堅毅表情及氣質都幫小說裡面的艾美發聲,不再只是有些傲驕,輕易動怒卻又不肯好好溝通,她甚至睿智的點醒了所有對手戲的角色。
「我很少寫東西了,寫東西無法改變什麼,只能反映現實。」
「是嗎?我覺得文字只要寫出來,就一定有意義。」
沒想到《她們》到了最後成為與作品互通聲氣的真誠體驗,更是遙望當年的露意莎奧爾柯特,我們都知道露意莎終身未婚,她甚至曾在露意絲莫爾頓的採訪中談到她保持「單身」這件事,甚至有些自嘲,「因為我愛上這麼多漂亮的女孩,所以從未與男人有過任何一次接觸」(詳見:Little Women Introduction, Penguin Classics, 1989.),不過既然她表明喬就是她自己,她最終也將喬許配給溫柔的貝爾教授,那也許在她心裡面,也曾渴望著有更多的愛吧。
不過葛莉塔也透過喬這個角色,為露意莎發聲。
「女人,她們有思想,她們有靈魂,還有真心。她們有野心,有才能,還有美麗。我真的很討厭聽到別人說,愛情就是女人的全部,但是我還是好寂寞啊。」
Women, they have minds, and they have souls, as well as just hearts. And they've got ambition, and they've got talent, as well as just beauty. I'm so sick of people saying that love is just all a woman is fit for.But I’m so lonely.
如果《小婦人》是四姊妹的相互扶持陪伴,走過多年,那麼《她們》就是葛莉塔潔薇、瑟夏羅南對於露意莎奧爾柯特的溫柔回應,謝謝當時的妳,這麼為女人發聲,如今我們才可以更加努力,做得更好。
女性終究是《她們》的其中一個命題,重點還是人生,我很喜歡《她們》在歷經親人過世,失戀以及家道中落之後,有一段戲讓羅利的爺爺裹足不前,不敢靠近四姊妹的家,會讓他想到他最疼愛的小女孩貝絲,只是她已經不在了,但是喬卻跟他說,沒關係,我知道我沒有妹妹的一半好,但是我會陪伴你的。
「我很喜歡妳寫的文章,妳能為我寫點東西嗎?」
貝絲曾對喬這樣說過。
生命會繼續下去,大家都可以好好活著,悲傷與快樂不會消失,以各種形式陪伴在我們身邊,但只要想起身邊曾經陪伴的人,不知為什麼,就還有力氣走下去。
我們在一部電影裡面又哭又笑,歷經了愛情與失戀,生活與生存,擁抱與分離,也許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是要用力去愛,用力去笑,用力去哭。
這就是我們人生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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