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擊的鼓手  

「在英文裡,沒有任何兩個字比『很好』還具殺傷力。」

There are no two words in the English language more harmful than "good job".

年僅29歲的天才導演達米恩查澤雷所帶來的瘋狂藝術家電影【進擊的鼓手】,由故事裡面開始延伸而出,都能夠廣納出一位新手導演的成熟,【進擊的鼓手】裡面充滿著憤怒瘋狂,讓觀眾親眼見識到一位天才音樂家的降臨,事實上安德魯原本並非天才,他就像「大鳥」查理帕克一樣桀敖不馴,與外界聯繫幾乎沒有感情,音樂是他挑釁這世界唯一的要件,那股傲氣卻成為不朽。然而查理帕克遇到了魔鬼教師喬瓊斯,安德魯遇到的不只是自己強大的自尊,更是有如惡魔一般的嚴峻教師佛烈契,兩人如同父子般相殘,卻又締造出彼此最為偉大的成就。

但論及【進擊的鼓手】,我想到的其實不是用靈魂交換知識的浮士德,而是我其實想到的是希臘神話裡面極為戀父的厄勒克特拉,對於父權其實有所痛恨,但又服膺於此想要證明自己才是最厲害的。安德魯是戀父的,從電影一開始他叛逆的靈魂雖不讓他言論太多,但他在爆米花裡面幫父親準備了巧克力葡萄乾,他不喜歡,但他希望被父親所看見,從小練鼓時的每一分成就都期許能被父親看見,他看起來像是沒有情感的天才鼓手,將所謂的「未來」、「利益」放到餐桌上作為討論話題,但對於安德魯來說,讓自己更為桀敖不馴而強大,這是讓他被看見的方式,他可以被父親看見,無論是慈父或是嚴師,在他的生命中都佔有無比重要的地位。

直到安德魯遇見了佛烈契,兩個如此相像的瘋子,卻成為完成彼此大業的父子。

佛烈契與安德魯是精神層次上的父子,佛烈契的殘酷暴虐即使讓他逼走甚至逼死許多天才,但他絲毫不以為意,他的愛徒尚恩凱西其實有可能是因為他而死,他的難過無以言喻,不過他不後悔,他仍堅信只差那麼一步,尚恩就可以成為史上最偉大的音樂家,他在課堂上為此難過落淚,而他不會說出真正的原因,即使一個天才死了,他也會繼續努力用高壓方式鍛造出更多的天才。

安德魯也是瘋子,安德魯處理人際關係的方式極差,他期許他的天才能夠被看見,他看不起那個可能取代他的鼓手萊恩,他更看不起兩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哥哥,他與女友聊天時只顧聊著自己的話題,偶爾聊起對方,卻又話中帶刺,指責對方是沒有目標的人。

但是佛烈契實在太迷人了,安德魯也是,他們就像希臘神話的厄勒克特拉與阿伽門農一樣,高高在上,他們注定與其他人有所不同。

將許多有才華的天使折翼之後,才有可能創造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瘋狂惡魔嗎?【進擊的鼓手】是厄勒克特拉情結的援引甚至於延伸,但這一回可不需要女性,在最脆弱之際卻又展現自己陰性氣質的一面,安德魯在音樂上的精進成為他最大的成就,他不僅是一個天才,更是堅持苦練的初生之犢,雖然佛烈契毀了他的生活,他卻一點也不以為意,他根本不在乎失戀,他也不在乎沒有朋友,他私底下就只有與鼓棒一起度過,其餘的一切不重要。

安德魯最為痛恨的事情是,無法被看見,作為一位天才藝術家來說,這是他最為可恥的一件事。

與其他鼓手不一樣,他可以反覆貼上OK繃掩蓋自己的傷口,可以將雙手泡在冰水裡面沉浸,只要能讓自己可以成為更強的鼓手,皮肉之傷無以為懼,他並不是不怕受傷,而是害怕自己在自己的舞台上徹底消失,那是他生存的意義,沒有人可以取代。這樣的特質更是佛烈契所愛的,佛烈契需要的是一位像查理帕克那樣沉迷於音樂,那就是一副「勢必要在樂史上留名」的狂妄模樣,兩個瘋子的相互影響,往往不是一方的毀滅,就是兩方的功成名就。

當故事來到最後,佛烈契恰巧運用此一良機,讓安德魯進入到他的佈局當中準備好好羞辱一頓,卻意外成就了安德魯的偉大,當他打起巴迪瑞奇的〈商隊caravan〉時,無論在細節或是速度上,都直追巴迪瑞奇的完美風範,就連佛瑞契也大為傻眼。〈商隊Caravan〉之所以困難,就在於節奏的複雜多元,以及極為快速的主奏,再加上風格化極強的弱拍強拍,即使到了今日來說,也從未有任何一個鼓手可以完美演繹這首曲子的神技,就連職業鼓手都望其項背,但是佛烈契卻在課堂上拿來磨練音樂學院的學生,即使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達到佛烈契的要求。

但是安德魯可以,因為他是執著於藝術的瘋子,他才可以破繭而出,讓所有鎂光燈及眼神聚焦在他身上。當〈商隊Caravan〉的打奏即將抵達尾聲,佛烈契從一開始的輕蔑不悅,到後來還悉心幫愛徒扶正銅鈸,讓他可以完成這場偉大的表演,那一瞬間迸發出迷人璀璨的舞台光輝,永以安好。

P.S.其實J.K.西蒙斯的角色真的是全片最精彩的角色,我們完全無法得知他的心境為何,他真的愛尚恩凱西與安德魯嗎?還是愛著他自己的歷史名聲?但即便如此,這個角色就連門外的影子,以及皮鞋的腳步聲都充滿戲味,絕對是去年無比搶眼的狠角色,恭喜【進擊的鼓手】,成功打造出一個影史最經典的教師角色之一。

P.S. 越來越火紅的邁爾斯泰勒,自從【愛讓悲傷終結】、【戀夏進行式】以至於【進擊的鼓手】都證明自己是當今最會挑戲的年輕男演員之外,他今年暑假更將帶來擔綱主演的重啟版本【驚奇四超人】,年底他也將與【進擊的鼓手】導演達米恩查澤雷再次合作,這一回將演出一名爵士鋼琴手的愛情故事,女主角目前謠傳將由「妙麗」艾瑪華森飾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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