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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根,你伸出這些爪子,手會痛嗎?」
「痛,每次都很痛。」

我總覺得2000年《X戰警》首集的這一段台詞,將「金鋼狼」的個性傳遞得最為透徹,金鋼狼不斷自我毀滅,卻又不斷重生,如果說每個人活著是為了死,但他無法,只能一再復原,然後迎接無限的痛苦輪迴。

導演詹姆斯曼高德是看穿「金鋼狼」特質的人,他清楚原作漫畫《老人羅根》那句經典台詞:「我再也不是金鋼狼了,我是羅根。」的意義何在,狼是群居動物,但金鋼狼卻是永遠孤獨的。

「我在乎的人,每一個一定都會出事。」

多年來他總重複著那句話。

如果讓金鋼狼變得落魄脆弱,逐漸老邁,終於可以迎接死神的懷抱,那會是什麼樣的風景?

《羅根》講的是英雄的殊死一戰,這一回終於可以洞視他的孤獨,看他在浴室裡努力擠出那些子彈,看他扶著昔日恩師X教授到處疾走奔跑,看他脆弱不堪倒在地上,早就厭倦殺戮,但那些原罪卻跟著他。

羅根是荒野的孤獨英雄,也是西部牛仔。

當年的羅根當街頭拳擊手,為了遮掩過去的殺戮罪行,卻為了保護小淘氣,而與X學校的戰友們成為莫逆之交,一同對抗萬磁王。

對抗過萬磁王、哨兵以及火鳳凰,但這一回他卻必須要面對最強大的敵人,也就是歲月的摧殘。

不只是羅根,昔日英明睿智的X教授更因為腦部退化,逐漸成為他人的負擔,強大的腦部能力更成為不受控的殺人武器,他忘了過去的痛苦,只與金鋼狼共同度過餘生,希望能夠從此遠離人群,在海洋上過生活。

金鋼狼不能卸下狼爪,牛仔不能離開荒漠,誠如《原野奇俠》的山恩不可能拋下槍。

除非死神願意迎接。

《羅根》大量援用《原野奇俠》、《大地驚雷》以及《殺無赦》等經典西部片的眾多橋段,將這部超級英雄電影改頭換面,英雄們逐漸遲暮,但為了弱勢族群,早就已經脫戈卸甲的老兵們,還是必須拿起武器,用生命來完成最終的任務。

X教授與金鋼狼都走了,而其他的X戰警也不在了,超級英雄們走向窮途末路,昔日拯救地球的榮光都收起,只願守護著彼此,讓自己遺忘自己。

但如果連自己都忘了自己,那就讓別人來完成這個任務吧。《羅根》之所以動人,就是在極簡的荒涼場景裡,呈現出一種英雄的虛無主義,西部英雄們沒有未來,活著只能等死。

X教授說:「我知道,你在等我死,這樣你就解脫了。」

不過他們終究可以擁有希望,X-23的存在是神來之筆,在漫畫裡面的X-23是金鋼狼的基因複製出來的英雄,就像金鋼狼的女兒,也像妹妹,金鋼狼在她身上看到那個粗暴的自己,極力想要拯救阻止,不要讓X-23步上自己的孤獨後塵。

而瓦解這一切殺戮的,仍是愛。英雄們到處征戰,不配擁有家人,所以金鋼狼即使深愛過許多人,也無法共組家庭,退隱山林從此成為普通老百姓,但他卻可以在生命的盡頭,與X-23淚別,以父女互稱,有人繼承他了,從此以後,他不孤單了。

《羅根》像是《大地驚雷》、《原野奇俠》那樣,將希望寄託在小孩身上,讓英雄安心離開這個世界,那一瞬間,圓滿了超級英雄的最終願望,動人又深刻,《羅根》是完美的終章,金鋼狼拿下了名牌,這些年總算落幕,他與我們告別。

再會了,金鋼狼,謝謝你一直活在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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