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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諱言自己是多年的資深星迷,我總願意坐在電視機前面看周星馳一部又一部的電影,主人翁有時是傻里傻氣卻還擇善固執的何金銀、尹天仇,或是小奸小惡卻始終不是壞人的古晶、史蒂芬周,雖然進入兩千年以後的周星馳開始減產許多,但我還是期待他的新演出,他總在最悲的情節裡挖掘出最幽默的人生,卻又在最幽默的人生裡面挖掘出最寂寞的真實。【功夫】的主角在身受重傷時想起的卻是當年愛慕對象送他的棒棒糖,這一回到了【美人魚】則是劉軒苦咬雞腿然後說出的那句「這跟我小時候的滋味,一模一樣啊。」

周星馳的電影之所以迷人,其重點還是在於主角,我們往往就像主角一樣愛慕名利以及小奸小惡,但到頭來自己心裡依舊住著一個小孩,等待有人可以挖掘,劉軒(鄧超 飾演)貼著假鬍子,不可一世又狂妄,雖然是公司總裁,身邊美女如雲,但只要一遇到喜歡的女孩,竟會不由自主說出極盡浪漫的台詞:「如果世界只剩下一分鐘,我就什麼也不做,靜靜地看著妳。」這才突然讓人想起,從【大話西遊】開始,其後的【功夫】、【喜劇之王】以及【食神】也看得見,果然是「初戀多美好」。

周星馳的電影裡面都在尋找初戀,或者更直接來說,是找一種對於童年最初啟蒙的純真,那種浪漫讓自己能夠安身立命,能夠讓自己在最悲傷挫折的時刻,勇敢地爬起來,因此【美人魚】套用公式,又像是一種圓滿,畢竟周星馳電影裡的愛情已經走到一個瓶頸,我總覺得在【大話西遊】的時候是個極限,那樣惆悵卻又溫柔的結局,臨終前早就得知不可能相愛的一吻,讓人終於長大,那句痛徹心扉的「有一天,我的意中人在一個萬眾矚目的情況下出現,身披金甲聖衣,腳踏七彩祥雲。」到了【美人魚】終於是解答,愛有了結果,劉軒穿著飛行衣,真的從天而降拯救珊珊(林允 飾演)。

這樣充滿個人印記,讓周星馳的電影即使老套也一樣動人,每個星迷都知道【美人魚】當中珊珊拿武器暗殺劉軒,卻又不斷惡搞打中自己的橋段來自於【大話西遊】的至尊寶攻擊刺殺白晶晶、【功夫】的無名氏攻擊包租婆等橋段,但劉軒不是周星馳所演,劉軒就像他所說的一樣,確實是「我知道我帥,試問誰不知道呢?」但是沒有周星馳在電影裡面那種執拗,分明可以從他眼神裡看到那種認真的寂寞,他曾有過不幸的過去,他渴望愛人卻始終沒辦法,那種詮釋方式只有星爺的眼神才最到位,鄧超演技再好,但那段頻繁唱著〈無敵〉的戲依舊不足夠,搖身一變成為環保鬥士,雖然結尾的捨身求義很動人,但依舊少了些說服力。

相比之下,林允那種天真到極點的初戀模樣,雖然不可能與張柏芝、莫文蔚相提並論,但至少也比張雨綺、黃聖依來得好,【美人魚】給了她一個很棒的位置,就是要天真浪漫,就是要為愛傻愣到不顧一切,那句「你快走」藏了多少辛酸,如此悲哀,卻又那麼認真。

我想我會承認自己真的很喜歡【美人魚】,雖然我知道這部電影對於星迷來說,應該會更為感動,我更愛【美人魚】勝過【西遊:降魔篇】,只因【美人魚】那種浪漫到極點的偏執,讓人想起自己也會如此單純,即便前方是失敗,也必然大無畏。而我也承認【美人魚】在執行層面上不是那麼優秀,周星馳電影似乎從【長江七號】開始就陷入一種窘境,情節過於簡單,笑梗似乎總是在進行自我複製,但他不玩低俗梗,只是白爛,我甚至得承認那段「吃你妹」、「叫你媽」以及「滾開」的梗笑翻我,讓我不由自主想到當年看【濟公】、【整人專家】那種開懷大笑的樂趣。

我們在星爺的電影裡面活得像個孩子,不為什麼,就只是我們都是這樣生活的,看過那麼多喜劇電影之後,周星馳電影總是最有那份鄉愁,在悲傷裡看見快樂,又在快樂裡看見悲傷,但依舊能心滿意足走出戲院,片尾當劉軒對龍劍飛(吳亦凡 飾演)說:「我沒有單身」時,那滿足的微笑像是周星馳給自己的一份救贖,看多了愛情裡面的悲歡離合,周星馳,我很高興這一回你終於願意讓自己快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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