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覺得電影要徹頭徹尾地感動一個人很難,即便如此,早在多年以前的【流氓大亨】裡頭船頭尺與李琪那樣含蓄卻不敢吐露的真愛,李琪那樣的一個無意的轉身就讓船頭尺的面容上存著無法熄滅的感慨,也將那種生活在他鄉的小市民心情,表達無遺。但我真正鍾愛【流氓大亨】的原因是在於電影裡面細膩刻劃著許多小細節,讓情節的細膩度拉抬至更高,也讓我對羅啟銳的編導功力有了更高的肯定。

然則在相隔二十多年之後,羅啟銳再次以市井小民為觀點出發,意圖將【歲月神偷】的親切度拉近,將當代貧困的小人物心情,卻能在溫馨的鏡頭凝視下,展現暖意十足的感動。故事敘述以做鞋為業的鞋匠與他的一家人,面臨著家庭生活的困頓,卻能夠悠遊自在地互相扶持生活,在他們的生活裡頭,能夠為了一盒月餅而爭執而渴求,一隻魚也能夠成為兄弟倆的生活重心。【歲月神偷】的詩意來自於創作者的誠懇,我之所以被電影那不慍不火的節奏所感動,便是從電影初始,阿姆斯壯登陸月球,小小的羅進二則開始戴著魚缸發夢,希望總有一天也能夠成為太空人。那瞬間我想起了吉姆薛瑞登的【前進天堂】,以電影【E.T.外星人】為主軸,希望能夠獲得最後的離開。

是的,在【歲月神偷】裡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式希冀離開。

羅爸爸做著他人的鞋,能夠親眼目睹著每個人穿著他的鞋離開,他卻無法離開。羅媽媽聰明地有一張利嘴而想要離開,卻有著雞眼的甜蜜負擔,對她來說,雞眼是家人的甜蜜寄託,也是溫柔重量。羅進一總是獲得田徑比賽的第一名,整天最愛唱著The Monkees的I Wanna Free,卻無法獲得心靈上的自由。羅進二戴著魚缸,總喜歡在屋頂上望著天空,希望自己也能自由自在的成為太空人。

雖是悲劇極致的情節,我卻被他們的樂天情懷所感動,只要一部電影【夜光杯】他們就能夠感受片刻的歡愉,一點點的幸福也能夠長存心中。正當羅進一滿懷希望的將自己珍愛的小魚帶來了女友家中,卻瞬間對自己的貧窮感到懊惱,比較起當年羅啟銳老早就擅長用表情及細節交代一切,羅進一什麼話都不用說,光是一句「有些事,一輩子都會記得的。」就展現著自己的困惑懊惱,自然純粹的羅進二亦然,於是神明雕像、統治者國旗、電影道具對他來說都是珍愛的玩具,在大時代的簾幕下展開自己的天空。

電影裡面擅長鋪敘,即便是可能一目了然的煽情Cliche,仍有觸動人心的片刻。但電影裡面老奶奶所說的那段苦海典故,我立刻就發覺這必定是電影末尾的重點,但我還是好不爭氣的被電影裡面那個雜揉記憶與海水的魔幻時刻給弄哭了,我們也都曾想要丟棄所有,卻都知道什麼都有可能無法贖回。【囧男孩】裡面騙子二號將自己所有的存款換取一趟魔幻的異次元旅程,雖然什麼都沒看到,但我們都看到了夢想的彼端,並且深受感動。

【歲月神偷】就是那麼地好看,你可以在電影裡面看到喜感十足的谷德昭用他的溫吞語氣演了個從上海來的老師傅,也可以看到一向嚴謹的許鞍華扮演著嚴苛的小學老師,那些召喚你我回憶的畫面,正一幕幕重演。我想起吳君如嘴裡總愛講的那幾句話「做人,總要信」、「一步難,一步佳」就實在把我感動得無以復加,這不僅僅是羅啟銳自從【流氓大亨】以來所延續的人生哲學,更是普羅的勵志價值。回憶起【流氓大亨】那樣無法圓滿的結局,我回味著在【歲月神偷】的最後,什麼都記不得的段落,也一定會記住最重要的事物。一如那道看似消失的彩虹,以為是謊言的,但卻都是真實。

那道,屬於我們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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